▲ 明·佚名《耆英胜会图》(局部)
明代的《耆英胜会图》描绘了宋代重臣文彦博发起、十三人参与的洛阳耆英会。
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这样一种独特的老年生活图景:多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围坐园林,主角文彦博举杯与同僚相视而笑,其余诸人或对弈、或观画、或品茗,悠然自得。
洛阳耆英会中的诸位参与者都是致仕官员,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被罢黜,此后他们远离都城开封,不再关心政事,追求修身养性,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。
《耆英胜会图》描绘的就是这些老臣园林雅集时放松舒适的状态。
这不仅是一场或许有政治目的的集会,也是宋代士人老年生活的一隅。
苏轼诗作《於潜僧绿筠轩》中写道,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,陆游诗作《杂感》中也写道,“修身以待终,何至陷饕餮”,这些诗句与《耆英胜会图》等画作,均反映出了宋代士人理想中的老年生活——物质充裕与精神富足并存。
实现这种老年生活的前提,是将制度设计、宗族支持与美学追求等相结合的养老体系。
这反映出宋代社会对“老有所养,老有所乐”的向往。
宋代养老体系的特点之一是有法可依,严密的法律是其制度保障。
宋律规定,“家道堪供而故有阙者,各徒二年”,或剥夺财产继承权,视情节严重程度还可附加编管之刑。
国家强制子女赡养老人,否则将面临严重法律后果。
孝道不仅是道德约束,还受法律保护。
同时,宋代还新增了优抚优待特殊老年群体的制度。
宋代之前,优抚优待对象多为高龄老人、中高级致仕官员及鳏寡孤独者。
宋代基于国家局势、经济发展等现实考量,对老年科举士人、老年军士、老年僧道等群体也制定了优抚优待措施。
这些措施拓展了政府养老对象的范围,使得宋代的养老体系更加完备。
此外,宋代对高龄老人关怀备至。
在重大庆典时会赏赐生活用品,如北宋仁宗明道二年(1033)“民年八十以上,每遇常宁、乾元节(分别为皇太后、皇帝生日),许赴州县燕设”,之后此类物质赏赐被居养机构供养所取代。
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设立的福田院,到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发展成熟的居养院、安济坊等,宋代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养老救济体系。
福田院主要收容鳏寡孤独的老人和乞丐,每院收容三百人,冬季可超额收容至次年春季;
居养院主要收容无依无靠的老人,收养年龄下限由宋神宗时的六十岁放宽至五十岁,救济标准为每人一升米、十文钱;
安济坊源于苏轼赈济遭受疫病的百姓而设立的安乐坊。
北宋哲宗时,福田院由京城扩展至地方,“鳏寡孤独贫之不得自存者,知州、通判、县令佐验实,官为居养之。
疾病者仍给医药”。
到了北宋徽宗时,居养院“给常平米,厚至数倍”,提供食宿及生活用品。
这些福利机构为部分无家可归的老人提供一定的生活保障。
当然,在宋代社会,这些制度的实际作用往往大打折扣。
宗族在宋代的养老体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范仲淹于北宋仁宗皇祐二年(1050)创立的范氏义庄,是其中的代表。
范氏义庄拥有义田千亩,其租金收入用来为同宗族成员提供衣食、婚丧、科举等七项资助。
五岁以上的族人,都可以领取每口每日一升的粟米。
族中若有老人去世,可申领15至25贯钱的丧葬费。
这种基于血亲的互助帮扶模式,弥补了官府养老机构的不足。
从范氏义庄起,类似义庄纷纷建立。
北宋时期,以范氏义庄为中心分布的义庄达到十五家。
他们不但提供物质支持,还通过共同祭祀、族谱修撰等形式强化宗族凝聚力,使得养老有了一个新的支点。
此外,古代家训文化在宋代达到一个高峰,这巩固了宗族养老的伦理基础。
如司马光在《家范》中主张以礼法治家、德教为本,并详细规定了祖、父、母、子等家庭成员的行为准则。
这些细致入微的规定,将孝道这一抽象概念转化为每个人具体的日常行为,在物质供养的基础上,强调养老还需要关注情感交流与精神慰藉。
宋代致仕后的官员,不再留恋庙堂之上的荣光,转而经营自己的精神家园,将晚年生活升华为一种生活艺术。
司马光致仕后退居洛阳,打造了私人园林“独乐园”,李清照之父李格非评其“洛中诸园最简素”,苏轼曾作诗赞其“花竹秀而野”。
他于读书堂地下“凉洞”中主持编纂完成《资治通鉴》这一宏伟巨著。
于司马光而言,“独乐园”是他养老的居所,也是他学术创造的天地。
与此类似,苏轼在黄州东门外开辟“东坡雪堂”,于耕读中体悟人生;
陆游晚年隐居山阴,“卧读陶诗未终卷,又乘微雨去锄瓜”。
这些退隐生活既闲适,又不乏创造性与精神追求。
雅士间的集会结社则为他们的养老生活定义了社交维度。
除了“洛阳耆英会”,还有“尚齿会”“怡老会”“真率会”等。
这些集会结社不追求奢华的享受,但求精神共鸣和志趣相投。
他们会定期举行集会,或吟诗作赋,或品茗游园,或对弈厮杀。
在这样高雅的社交圈中,致仕的老者不仅能获得情感支持,更能在交流中保持思维活力,延缓心智衰老。
此外,宋代养生之学盛行,陈直所著的《养老奉亲书》是其中的代表。
该书主张“先食治后药疗”,提出“脾胃为五脏之宗”理论,主张卧室要安静洁净,通过书画、种植等方式养成乐观的心态等,社会影响力很大。
士人们将这些养生理念与他们所向往的生活美学相结合,期望度过相对健康而优雅的老年生活。
如苏轼对养生极为热衷,认为叩齿、吐纳、按摩的养生效果极佳;
欧阳修是动形养生的支持者,他反对道家的外丹术,推崇修身养性的导引养生法。
对我们来说,诗词歌赋、笔墨书香之外,宋人留下的生命智慧也值得我们品味。
将文化之雅与制度之实相结合,有助于我们度过更为丰富多彩的老年生活。
◎本文原载于《光明日报》(作者:王玉德),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有侵权,请联系删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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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的历史悠久且波澜壮阔,朝代更迭频繁,清朝作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,其命运也遵循了这一规律。
而溥仪,作为清朝的末代皇帝,无疑是最后一位继承皇位的皇帝。
他的一生,充满了屈辱与无奈,从幼年时被迫登基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位被夺,直至他成为日本的傀儡皇帝,最终被新中国的建立彻底打破了最后的皇帝梦。
溥仪身后,唯一能与他共享这个皇族身份的,是他唯一的妹妹,韫欢——最后一位正统的格格。
在清朝的政治结构中,有一个特别的职务——摄政王。
由于许多皇帝年幼,上一任皇帝为了保障自己的儿子能够稳坐龙椅,便选定心腹大臣设立了这个职位,摄政王的责任就是辅佐年幼的皇帝,保证江山稳固。
然而,摄政王们的履职状况并不理想。
顺治年间,多尔衮在顺治亲政后被罢免,而溥仪时期的摄政王——溥仪的亲生父亲载沣,却亲手葬送了清朝的江山。
载沣是个温文尔雅的人,性格温和,鲜有争执,深得慈禧太后的信任与依赖。
慈禧将溥仪托付给载沣,希望他能稳固清朝的江山。
载沣虽然有溥仪这个儿子,但他的家庭并不单一,他还有其他六个孩子。
而韫欢是他最小的女儿,也是载沣晚年得来的宝贵女儿,因此他对韫欢尤为宠爱。
韫欢从出生那一刻起便享受着万千宠爱,她温婉随和,毫无格格的架子,身边的人无不对她赞不绝口,夸她脾气好,甚至连下人们也对她非常喜爱。
若非生逢乱世,这样一个文静且性格讨喜的女子,原本应该能嫁给一个体面的亲王。
然而,时局动荡,她的生活轨迹也因此受到了莫大的波折。
溥仪被日本扶植成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后,韫欢虽免遭难,但因其身份特殊,作为溥仪的妹妹,她的处境依然十分尴尬。
然而,韫欢并未自甘堕落,反而表现出与她的身份背景截然不同的坚韧与勇气。
她没有被贵族家庭的沉重氛围所困,反而积极投身社会,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,过得比许多普通人还要开朗。
新中国成立后,韫欢决心为新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,改名金志坚,并成为了一名教师。
她与朋友李淑芬共同开办了坚志女子职业学校。
1950年,她正式加入了公办学校,成为一名小学教师,也成为兄弟姐妹中第一个参与新社会建设的家庭成员。
在朋友李淑芬的介绍下,韫欢遇见了比她年长两岁的乔志宏。
虽然乔志宏出身贫寒,但他才华横溢,很快便打动了韫欢的心。
两人很快坠入爱河。
然而,当韫欢将乔志宏介绍给父亲载沣时,却遭到了激烈的反对。
载沣虽然身为摄政王,背景显赫,但他始终坚守传统贵族的观念,认为乔志宏出身低微,根本配不上韫欢。
与载沣的其他六个姐妹不同,韫欢从小目睹了姐姐们的政治联姻悲剧,因此她从不希望自己也陷入那种无自由的生活。
她希望能够与平民自由恋爱,过上普通人的生活。
经过她的坚持与耐心解释,载沣最终同意了她的婚事。
1950年2月12日,韫欢与乔志宏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。
她成为了姐妹中唯一与汉族平民结婚的人,其他姐妹则都是由父母安排的政治联姻,毫无选择的权利。
而韫欢,能够选择自己所爱的人结婚,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弥足珍贵的幸福。
婚后的韫欢和乔志宏恩爱有加,并育有两儿一女。
尽管韫欢是溥仪的妹妹,但因溥仪早年生活在紫禁城,后又流亡天津与东北,两人几乎没有机会长时间相聚。
直到1960年,溥仪获得特赦回到北京,韫欢才第一次叫出了大哥二字,与他及其他兄妹团聚。
那一刻,兄妹重逢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。
然而,命运对韫欢并不宽容。
1960年4月14日,韫欢的丈夫乔志宏因病去世,享年41岁。
丈夫去世后,家庭的重担全落到了她一个人肩上,然而她并没有退缩,而是始终坚守岗位,始终以教师的身份为社会做贡献。
1979年,金志坚从中学副教导主任岗位上退休,结束了自己一生的教育事业。
她一直过着低调朴素的生活,喜欢阅读、养花,家中常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。
2004年8月9日,金志坚在家中病逝。
在临终时,她依然不忘为家族和溥仪说出那句真心话:我们家族是国家的罪人,我愿意用微薄之力来弥补,能够为人民群众服务,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。
这句话,是她发自内心的告白,也是她对溥仪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的代为表达。
韫欢的一生,虽出身皇族,却与普通百姓有着深刻的联系。
作为一名教师,她的经历是清朝王朝与普通民众之间的一座桥梁。
她坚持自己的理想与追求,用自己的方式融入新社会。
她的事迹让人感动,也让人钦佩——一位出身皇家的格格,能在社会的洪流中坚守自我,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,真正的尊贵,不在于血统,而在于个人的品德与奉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