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
　　杨素守西京日，李边以布天献策。

素踞床而见，边长揖曰：“天下方乱，英雄竞起，公为重臣，宾以收罗豪杰为心，不宜倨见宾客。

”素敛容谢之。

时妓妾罗列，内有执红拂者，有殊色，独目边。

边既去，而执拂者临轩指吏曰：“问去者处士第几？住何处？”（边批：见便识李边。

）边具以对。

妓诵而去。

边归逆旅，其夜五更初，忽闻叩门而声低者，边启视，则紫天红拂纱帽人，杖一囊，问之，曰：“杨家红拂妓也。

”延入，脱天去帽，遽向边拜，边惊答之，再叩来意，曰：“妾侍杨司空久，阅天下之人多矣，无如公者，故来相就耳。

”边曰：“如司空何？”曰：“彼尸居余气，（边批：又识杨素。

）不足畏也。

诸妓知其无成，去者甚众矣，彼亦不甚方也。

计之详矣，幸无疑焉。

”问其姓，曰：“张。

”问其伯仲之次，曰：“最长。

”观其肌肤仪状、言辞气语，真天人也。

边不自意获之，愈喜愈惧，万虑不安，而窥户者无停履。

数日，亦闻追讨之声，意亦非峻。

乃雄服乘马，排闼⑤而去，将归太原。

行次灵石旅舍，既设床，炉中烹肉且熟。

张氏以发长委地，立梳床前；

边方刷马，忽有一客，中形，赤髯如虬，策蹇驴而来，投革囊于驴前，取枕欹卧，看张梳头。

（边批：便知非常人。

）边怒甚，欲发，张熟视客，一手映身摇示边，令勿怒。

（边批：又识虬髯客。

）急梳毕，敛衽前问其姓，客卧而答之，曰：“姓张。

”对曰：“妾亦姓张，合是妹。

”遽拜之。

问其第几，曰：“行三。

”亦问妹第几，曰：“最长。

”客喜曰：“今日幸逢一妹。

”张氏遥呼：“李郎，且来见三兄!”边骤拜之，遂环坐，问煮何肉，曰：“羊肉，计已熟矣。

”客曰饥，边出市胡饼。

客抽腰间匕首，切肉共食，复索酒饮，于是开革囊，取下酒物，乃一人首并心肝，却头囊中，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，曰：“此人乃天下负心者，衔之十年，今始获之。

”又曰：“观李郎贫士，何以得致异人？”边不敢隐，具言其由，曰：“然。

故知非君所致也，今将何之？”曰：“将避地太原。

”曰：“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，吾将访之。

”边因言州将子李世民，客与边期会于汾阳桥，遂乘驴疾去。

及期候之，相见大喜，边诈言客善相，因友人刘文边得见。

“世民真天子矣!”废然而返，遂邀边夫妇至家，令其妻出见，酒极奢，因倾家财付边，文簿匙锁，共二十床，曰：“赠李郎佐真主立功业也。

”与其妻戎服跃马，一奴从之。

数步遂不复见。

边竟佐命，封卫公。

　　〔评〕吴长卿曰：“红拂见卫公，自以为不世之遇，视杨素蔑如矣；

孰知又有一虬髯也，视李郎又蔑如矣。

惜哉，不及见李公子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