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年前玄武湖那桩离奇的女尸案,就像一团浓重的迷雾,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
每当夜深人静,1950年6月3日清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,便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。
翠桥浮尸惊现天刚蒙蒙亮,玄武湖公园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勤杂工老王像往常一样,在翠桥边认真地扫洒着地面。
突然,湖面上漂浮的一个异物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起初,他以为那是一只死畜,便用扫帚轻轻拨开浮草,想要将其清理掉。
然而,当他看清那竟是一具女尸时,不禁吓得脸色苍白,手中的扫帚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朱南接到报案后,立刻率领队员们火速赶到现场。
此时,尸体已经被打捞上岸。
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,穿着普通,左脚赤裸,右脚趿拉着一只白布鞋。
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,死者的颈部紧紧勒着一根细长的麻绳,仿佛在诉说着她生前遭受的痛苦。
“这里不是行凶地!”朱南目光锐利地扫过开阔的湖岸,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四十米外音乐台后的深草丛中。
他带着队员们拨开齐胸高的杂草,两道十多米长的拖拽痕迹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仔细查看后,他们发现草茎断裂处与覆盖在尸体上的杂草完全一致。
“凶手在此勒死被害人,然后拖尸沉湖,又拔草掩盖罪行。
”朱南斩钉截铁地断言道。
诡异家书现端倪次日,《认尸启事》在报纸上刊登了出来。
职员顾贵荣看到后,踉踉跄跄地赶到公安局,哭诉道:“是我妻子顾周氏!”然而,离奇的事情还在后面。
死者是在6月1日上午遇害的,可在6月2日、3日,顾家竟然收到了两封“死者来信”!第一封信是寄给二女儿周静珍的,字迹稚拙,错漏百出。
信中写道:“与你妹吵嘴后烦恼出走…暂住友人家。
”信中所提到的“一把刷子”的争吵,确实有其事。
6月1日清晨,小女儿玲珍用新衣刷擦鞋,引发了顾周氏的怒斥:“败家子!红木匣里积蓄早晚被糟践光!”谁能想到,这看似平常的争吵,竟为顾周氏埋下了杀身之祸。
第二封信则更加蹊跷,是从上海寄给顾贵荣的,还附着一张顾周氏生前嫌弃的四寸照片。
书信格式工整,文辞老练,与第一封信简直判若两人。
信中写道:“首饰衣物均我拿走…勿报警损及名誉。
”而此时,顾家发现五斗橱内的红木匣被盗一空,箱中的衣物也不翼而飞了。
迷雾重重难侦破朱南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,一眼就识破了这两封信皆系伪造!凶手必定是熟知顾家内情之人,他利用母女之间的争吵设局诱杀,盗取财物后又炮制书信,企图混淆视听。
于是,侦查的焦点聚焦到了上海的线索上。
照片之谜:上海民生照相馆的伙计确认,那张四寸照片是6月2日由一名男子持原片扩印的,但他却记不清来人的相貌。
代笔之痕:在四川北路邮局外,一位代书老先生认出第二封信是出自己手。
“是一个外地口音的青年,身形结实。
”老先生回忆道,但同样无法详述特征。
更让人疑惑的是,顾贵荣的侄女婿笪炳生夫妇6月2日竟现身上海北站旅社,而他们家就在旅社仅几条街外的地方。
经过深入调查,才知道笪炳生竟用空白工作证携暗娼嫖宿。
顾家失窃案就此陷入了僵局,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。
柳暗花明现转机三年后,朱南再次翻开这起案件的卷宗,一行记录如同一根尖锐的针,刺痛了他的双眼:“白天器,15岁,市立二中辍学,体格健壮,与顾家一墙之隔。
”当年,因为年龄的原因,白天器被排除了嫌疑。
可如今看来,这个邻家少年的疑点陡然浮现。
案发次日,白天器诡秘地赴沪,谎称“替南大办货”。
返宁后,他更是挥霍无度,他的母亲哭骂道:“做下没人性的事!”白天器的父亲原系伪警察局长,暴死后家道中落,他曾放言:“杀人弄钱也干!”朱南决定化身户籍警,夜访白家。
18岁的白天器油头粉面,当朱南提及顾家命案时,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三日后,周玲珍收到了一封同学来信,署名正是白天器!朱南将这封信与三年前的第一封“死者家书”并置在一起,发现:两封信格式混乱的地方相同,错别字如出一辙,笔锋走势也高度吻合。
南京大学胡小石教授会同京沪专家做出了新中国首份笔迹鉴定:“两信系同一人所书!”铁证如山,白天器再也无法抵赖。
水落石出真相明审讯室里,朱南将鉴定书狠狠地甩在白天器的面前。
白天器瞬间瘫软如泥,供出了令人惊心的真相:“那日我隔墙听见顾周氏嚷‘家中积蓄’,贪念顿起。
6月1日上午,我谎称‘玲珍演出摔昏’,将她骗至玄武湖音乐台后草丛,用捆水果筐的麻绳从背后勒毙…取钥匙盗空红木匣,为迷惑公安,当夜在南京伪造第一信,次日奔上海找人代写第二封…”压在南京刑警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轰然崩解。
朱南望着案卷,喟然长叹:“凶手就在眼前,竟因‘15岁孩子不可能作案’的成见贻误三年!主观臆断,害人误案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