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暗巷的肃杀之气未散。

沈无咎将那张画着“中间点的那一横”的纸条揉碎，随手碾作纸屑混入泥泞的雨水中。

孙先生主动掐断联系，意味着破庙交易已成死局。

他拉起柳清寒，顶着如注的暴雨，直奔城西破庙。

深秋的夜雨冷得刺骨，狂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砸在脸上，生疼。
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，却洗不掉空气中隐隐弥漫的血腥味。

时间紧迫，他们必须赶在夜枭清理现场前找到账房先生，否则只能退回城西永丰巷安全屋被动挨打。

沈无咎握紧横刀，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，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，加快了脚步。

破庙内，残破的佛像半塌在泥水里，蛛网在穿堂风中摇晃，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，滴答作响，宛如催命的更漏。

沈无咎一脚踹开半掩的庙门，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
账房先生倒在血泊中，死状凄惨，喉管被利刃割开，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冰霜痕迹，那是夜枭特有的寒毒。

沈无咎瞳孔骤缩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
他环顾四周，佛像下位置偏西的供桌下，散落着几枚与铁牌相似的暗器，这代表着夜枭的灭口指令。

夜枭的效率高得可怕，孙先生刚主动掐断联系，他们就已痛下杀手。

柳清寒蹲下身，指尖拂过躯壳边缘的半截冷线香，冷声道：“香还没燃尽，他们刚走不久，或者……还有人藏在暗处。

”

柳清寒不顾危险，从药箱中取出银针，试图从账房先生尚有余温的指甲缝里提取残留的毒药成分。

这是找到夜枭内部高层情报的关键。

就在她翻开死者衣襟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
账房先生胸口突然弹出一枚淬毒机括，生锈的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一枚幽蓝的毒针直奔柳清寒面门。

与此同时，破庙横梁上倒吊下一道黑影，手中弯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劈下，刀光映亮了杀手面罩下如狼般残忍的眼神。

柳清寒仰头避开暗器，手中银针反手掷出。

沈无咎怒吼一声，合身扑上，将柳清寒撞开。

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带起一串血珠。

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破庙内回荡，沈无咎手中的横刀死死架住了杀手的第二击，虎口震得发麻。

杀手面罩遮脸，刀法狠辣刁钻，招招致命。

沈无咎深知不能硬拼，他利用破庙内倒塌的佛像和残破的供桌作为掩体，施展出底层不良人最擅长的巷战搏杀技巧。

他故意卖个破绽，引诱杀手攻入狭窄的死角。

杀手弯刀劈碎了木柱，木屑飞溅。

沈无咎却已贴身上前，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肋下。

杀手闷哼，反手将弯刀刺入沈无咎左臂。

沈无咎咬牙不退，任由冰冷的刀刃绞入血肉，剧痛让他青筋暴起，右手却死死扣住对方手腕，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“清寒，毒！”他嘶吼。

柳清寒指尖弹出三包绿色药粉，正是她特制的伪装药粉混合了见血封喉的毒物。

药粉精准落入杀手面罩的缝隙。

杀手剧烈咳嗽，动作一滞。

沈无咎趁机抽回横刀，刀锋自下而上，狠狠捅入杀手腹部，用力一绞。

杀手抽搐着倒下，鲜血喷涌。

沈无咎拔出左臂的弯刀，扯下衣襟简单包扎，脸色苍白却眼神狠戾。

战后，两人在破庙偏殿生起一堆篝火。

火光摇曳，驱散了少许寒意，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，偶尔爆出一星火花。

柳清寒剪开沈无咎左臂的衣袖，用烈酒清洗伤口。

酒精刺激下，沈无咎肌肉紧绷，额头渗出冷汗，却一声不吭，只是死死盯着跳动的火苗。

那伤口深可见骨，皮肉翻卷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柳清寒穿针引线，手法稳健，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嘴唇，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

“夜枭的杀手，用的都是军中制式弯刀。

”柳清寒一边缝合伤口，一边声音清冷地开口，“二十年前青霜剑派灭门案，现场也留下了同样的刀痕。

当年我师父陆青云，就是被这种刀法重创。

”她顿了顿，眼底闪过一丝痛楚，“其实我们虽知那是政治清洗，但我一直没敢细查那晚的具体执行者。

直到最近我才拼凑出来，灭门那晚，武林盟不仅是借刀伤人，更是直接调动了六扇门的暗桩。

那些制式弯刀，就是六扇门暗桩留下的催命符。

”

沈无咎看着她低垂的眼眸，知道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。

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粗粝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。

“柳大夫，”他嘴角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，“江湖上的事，我个底层不良人不懂。

但我知道，谁敢动你，我就剁了谁。

青霜剑派的仇，我陪你查到底。

就算京城水浅王八多，我也能去京城把水搅浑，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找他们算账。

”

柳清寒手微微一顿，抬眼看向他。

火光映照下，沈无咎的眼神没有大侠的悲悯，只有底层人特有的执拗与真诚。

她垂下眼帘，将最后一根线打结，轻声说道：“孙先生死了，线索断了。

但账房先生胃里，可能还有东西。

”

她走到躯壳旁，用手术刀剖开账房先生的胃部。

在混杂着血水的胃容物中，她夹出了一颗被吞下的蜡丸。

柳清寒用清水洗净蜡丸，捏碎外壳，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油纸。

她展开油纸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怎么了？”沈无咎察觉异样，凑上前去。

油纸上，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，详细记录了沈无咎的真实身份、底细，甚至包括他伪装药粉的来源。

最下面一行写着：此人是六扇门暗桩重点监控对象，代号“孤狼”。

沈无咎如遭雷击，死死盯着那张纸条。

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，却没想到，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盘上。

底层人的命，难道生来就只配做别人局中的弃子？他死死咬紧牙关，口腔里泛起血腥味，眼底燃起一团不屈的暗火。

这盘棋，他偏要掀了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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